正愣神间,春和提着食盒,从御膳房里走了过来。
见到自己的妻子走过来,程朝向来冷漠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只不过那笑意一瞬即逝,很快又消失不见,只剩眼角眉梢还残存着淡淡的余温:
“樱桃毕罗做好了吗?”
“没有。”春和摇了摇头:“现在都已经七月了,早就没有樱桃了。我从库房里勉强找出了一筐,但也差不多要腐烂了,不适合给陛下吃,我便只做了长寿面和荷花饼餤。”
程朝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
“好吧。”
他说:“可陛下不一定会吃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只喝药。”
边云鹭向来是这样,想要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如果得不到,也绝对不将就——
就如同他对秋蕴宜一样。
秋蕴宜听到边云鹭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忍不住着急,上前一步,道:
“陛下为何会好几日不进食?他身体还好吗?让本宫进去见一见他,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春和还未应声,宫殿里就传来了边云鹭的声音:
“春和咳咳咳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陛下。”春和应了一声,顾不上回答秋蕴宜的话,推开门进去了。
秋蕴宜下意识从门缝里往里望去,却只能看见外殿用于遮挡和阻隔的珠帘,根本看不到里面。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春和和边云鹭说话的声音,影影绰绰的,并不清晰,秋蕴宜听着边云鹭低沉沙哑的嗓音,痴痴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他想听边云鹭说几句话,但边云鹭却未能如他所愿,很快,那声音也随着咳嗽声低了下去,最后几近于无,再也听不清了。
“皇后娘娘请回吧。”也许是看秋蕴宜站的有些久了,程朝便开了口,请他离开:“陛下需要休息了。”
秋蕴宜往前走了几步,片刻后又回过头来,看着程朝:
“陛下想吃樱桃毕罗,对不对?”
“是。”程朝诧异道:“娘娘,你”
“等着我。”秋蕴宜说:“我去替陛下寻来。”
程朝:“”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秋蕴宜跑了出去。
“哎,娘娘”
程朝没来得及阻拦,下一秒,宫殿门就被推开了,春和走了进来:
“夫君。”
她说:“陛下让我们进去。”
程朝:“”
他只能最后看了秋蕴宜的背影一眼,听话地跟着春和走进了殿内。
殿内的桌上摆着长寿面和荷花饼餤,还有一些别的汤水吃食,边云鹭正坐在桌边,垂眼看着这一桌的吃食。
这几年里,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寸心木的毒一寸寸地蔓延入他的血脉、筋骨、皮肤,他的手背和脸颊很快爬满了皱纹,一双眸子也于三日前完全失去了光泽,变的黯淡无光。
他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陛下。”
直到春和出声,他才意识到有人进来,轻轻咳嗽几声,转动空茫不能聚焦的瞳仁,朝春和看去,但视线最后却只能落在春和不远处的花瓶上:
“来了。”
他动了动唇,扯出一缕笑:“都坐吧。”
春和和程朝对视一眼,缓缓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