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冰霜覆面的脸上像脱了那层壳子,露出柔软的内里。就好比那空谷中被雨水打湿的幽兰,更加让人心生怜爱。
也怪不得那些话本里都喜欢写病美人,这样的姿态,叶以舒看了都有点馋。
宋枕锦被哥儿盯着,捏着筷子的手微紧。
不知哥儿在看什么,但若是他问,叶以舒一定会直白告诉他:“看美人。”
这般沉默着,宋枕锦慢条斯地将饭菜吃完。
叶以舒等他放下碗筷,先他一步收了碗道:“你先去把你那药再喝一次,药在炉子上温着。”
宋枕锦只好收手,跟着哥儿出去。
施蒲柳在灶台边忙碌,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笑着问:“宋大夫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大好,麻烦……伯母了。”宋枕锦说话顿了一下,将脱口的称呼改了。
一天一夜过去,他也想通了。
自己这样的人,极难给哥儿儿提供一个安定的家。
他此前没有成家的想法,在尽孝几年之后,就打算离开苍径县前往府城。
这世间医术卓越者千千万,为了精进医术,他以后只会去更多的地方。
他的半生,应该都是在奔波中度过。他不想将哥儿拉入他不确定的未来。
叶以舒洗了碗回来,在旁边看着他喝完药,手上递过去一颗糖。这还是豆苗那儿抓来的。
叶以舒问:“明天腊月二十六,你还要去县里看诊吗?”
宋枕锦道:“不去了,开年再去医馆。”
“不去好,你这身体还得养养。”施蒲柳道。她指挥着豆苗烧火,看外面冷,就让叶以舒带宋枕锦回屋里坐。
叶以舒抬眼看着宋枕锦,下巴一扬,“你自个儿进去坐着。”
“阿舒,怎么说话呢?”施蒲柳瞪他。
叶以舒道:“娘,我说什么了?”
他摇摇头,只觉他娘对宋枕锦就是有些太和善了。据之前豆苗打探,他爹娘是不同意自己跟宋枕锦成亲的。
当时毫不犹豫的就推了,咱们现在名义上成了,这对人的态度变化就这么大?
难不成这个叫什么……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叶以舒表情不善地看着宋枕锦。
宋枕锦抿唇,轻轻冲着他一笑。
叶以舒眼神微动。
也不一定是丈母娘看女婿,可能宋大夫自小到大,天然就招老一辈的喜欢。
同辈的也喜欢。
*
在叶家吃过晚饭,叶以舒跟他娘要了几斤糯米,便和宋家父子坐着驴车回了上竹村。
山间雾霭深浓,云层密不透风。
瞧这样子,今晚上又得下雨。
宋家院子大门紧闭,推门也不见人来迎。宋仲河不好意思冲着叶以舒道:“他周婶子兴许回娘家去了。”
叶以舒跟周艾不熟,也并没将自己放在宋大夫夫郎的这个身份上,所以宋家人如何对他,他都无所谓。
进了屋里,他将糯米拿去屋里用水泡着。
宋枕锦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挽起袖子,慢慢走进来。
叶以舒道:“你晚上没吃饱?”
宋枕锦道:“没有,帮你忙。”
叶以舒将泡着糯米的木盆盖上,道:“现在也没什么要帮忙的。烧热水,收拾收拾就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