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便知道,鱼儿上钩了。
端午节前夕,宫里送了几盆菖蒲与艾蒿到安王府,并传了话请安亲王初五去宫里过节。
等端午节这一日,赵念安穿着素净的水绿色衣裳进了宫,去各宫请安后,被皇后娘娘携了去御花园赏花吃粽子。
赵念安模样憔悴,微微敛着眉峰,嘴角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默默就着茶吃了半个豆沙白米粽子。
皇后斜着眼偷偷瞧他,嘴里与嫔妃们唠着嗑,贤贵妃挑了挑柳眉,幽幽说道:“安儿一晃眼也出嫁一整年了,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啊。”
亦有好事的嫔妃含笑盈盈道:“陛下日日宠爱姐姐,姐姐这日子痛快,自然过得快。”
贤贵妃勾了勾唇,却听皇后一脸关切问道:“安儿啊,听说沈相长子再过几日就要迎亲了,迎的是睿王家的千金,你府里又要热闹了,本宫怎么瞧你好似精神不大好?”
万贵妃看了赵念安一眼,不动声色喝了口茶,她也不是初入宫的年轻姑娘了,这群女人都不是好惹的,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接话是最好。
赵念安眼神苦涩看着皇后,淡淡说道:“许是最近天气热了,睡得不大好。”
众人看着他笑笑,点到为止不再多问。
相府问他借了六万两做聘金,这种事情到底是家事,本不该外传,可他们王府这么些人,六万两也不是小数目,方德子稍微漏了点口风,叫琴嬷嬷听了去,再传到中宫耳朵里也是迟早的事情。为了要迎娶睿王庶女进门,把赵念安当钱袋子使,皇后看他如今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怕是在相府过得也不如意,到底是他自己愿意放弃皇子身份低嫁庶民,如今也是他咎由自取。
皇后本是袖手旁观想看热闹,哪知贤贵妃又拿此事去邀功,这后宫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贤贵妃日日在圣上面前对赵念安百般心疼千般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赵念安生母。圣上面上没说什么,可皇后到底是他发妻,知道他心里疼爱赵念安,沈康婚嫁之事不曾犯忌讳,他们也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瞧着赵念安受委屈。赵念安受委屈无妨,可皇后不能让贤贵妃得意,总得想方设法把这一局抢回来。
赵念安吃了粽子喝了茶,又去万贵妃宫里坐了坐,今日端午节按着规制要赏皇亲百官,圣上在前朝赏赐蒲酒与粽子,赵念安在后宫领了皇后的赏,他本欲去林户院寻沈容,临走却又被皇后叫了过去。
皇后留他一人吃茶,见他情绪低落,问道:“安儿,你如实与母后说,是不是在婆家受了委屈?”
赵念安怔了怔,苦着脸道:“相爷与夫人对儿臣挺好的。”
“哎。”皇后幽幽叹气,见他不愿多说,转而问道,“听说你表妹倩儿日前已经出嫁了?”
赵念安颔首道:“与典司院的公孙侍郎结了亲。”
“是他啊,本宫倒是见过他几次,是个有眼力见的,倒是不错。”
赵念安笑着说:“母后,四妹妹五妹妹相看的如何了?”
“本宫也是头疼,眼看她们年纪就上去了,这皇城里头年纪合适的,家世不如意,此外容貌人品也得俱佳,真真是为难本宫。”皇后叹道,“你父皇之前原本想把你四妹妹许给睿王世子,哪知容妃如何都不肯,这一拖就拖了两年。”
赵念安笑道:“沛国公世子如今还未娶妻,正相看着呢,儿臣倒是见过他几次,虽科举一直不中第,可人品容貌倒是极佳,性格温吞些,但是脾气好,沈容说他学问其实尚可,只是运气差了些。”
皇后笑笑不说话,沛国公世子她又不是没见过,何止是温吞,简直是憨傻,脾气倒是好,可若是配她的五公主,皇后难免有些看不上这个女婿,且沛国公一脉门生无重臣,不过在圣上面前卖卖老罢了,对太子无甚帮助。若是配四公主,皇后却也不肯,从前是睿王妃巴巴地来求,这一门亲事断了也好,容妃的四公主岂能越过她的嫡出五公主?
皇后缓缓说道:“若是如此,他今次科举得好好抓住机遇,莫错失了良机。”
“确实如此,近来为了筹备科考,沛国公夫人也不去烦他,虽相看,也是自己琢磨着。”赵念安捧着茶杯,略有些亲热地说,“母后不知道,沛国公夫妇为了世子的学问操心了许多年,国公爷本就有些门生在翰林府,为了叫世子上进这些年更是钻进了这里头,与大学士们都熟络得很。”
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到底还是要自己上进,为人父母的就是如此,明知是瞎操心还是得操心。”
赵念安笑道:“倒也不是全为了世子,也有大半是为了他们家中嫡女。”
皇后无言笑道:“怎么?他们家嫡女也上进做学问?”
赵念安含着笑道:“母后不知道,咱们翰林府里藏着许多迟早扶摇直上的好儿郎呢。”
皇后纳闷道:“这是怎么说的?”
赵念安缓缓道:“沈容从前不也是在翰林府窝着,谁也不认识他,一朝科举中第,自然青云直上,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咱们自然不懂,可翰林府的大学士们有学问的多,谁是马谁是鳖,他们一早就知道了。”
他一提沈容,皇后便明白了,从前沈容与太子一道在翰林府读过几年书,那时候沈容十分年幼,还未入仕,太子就心心念念想把他拉入麾下,如今再看,确实如此,翰林府里也不乏藏龙卧虎。
赵念安又道:“相看之事儿臣虽不懂许多,却也大致明白些,虽看门第,却也看缘分,沛国公夫妇如今把关系都打好了,那缘分不就手到擒来了吗?等科考一放榜,立刻把亲事定下来,占个先机。”
皇后笑吟吟道:“本宫应该立刻把沛国公夫人请进宫来坐坐,向她讨教讨教,他们这些门道倒是新鲜的。”
赵念安吃了口茶。
皇后瞧他贴心,又见他可怜,温柔说道:“母后初十请国公夫人来喝茶,再请些女眷一道,与她们好好说说话。”
赵念安怔了怔,半晌眼泪汪汪点了点头。
皇后又与他说了会儿话,另又赏了他一些东西,请奴才好生送他离宫。
到底如今沈容为太子重用,也不能太叫赵念安委屈了,于情于,她都得替他讨个面子。
第10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