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贪恋地又看了半晌,这才慢慢地站起身来,一步一顿走到窗边,沿着沐九如洒下的血迹,翻身进入昏暗的沐家祠堂。
沐海元仰倒在窗边的地上,手掌、手臂穿了两个洞,汩汩地流着鲜血,肩上和胸口则是插着羽箭,衣服上洇出一些血色。
当胸这箭应该是擦到了这人的心脉,沐海元嘴边溢出鲜血,昏迷中也时不时呛咳几声。
蔺南星低垂视线,扫了这人一眼,便抬脚踹上沐海元的侧脸。
用力一蹬。
劲风之下,沐海元的脸折向一边,面颊立时肿了起来,更多的鲜血涌出沐海元的口鼻。
剧痛让沐海元睁开眼睛。
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这才抬起头来,勉强辨认出了身前之人。
沐海元道:“蔺南星……”
他身上多处受了伤,剧痛遍布全身,尤其是心口,像是碎了一般灼痛不已,让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沐海元没能在蔺南星赶到前杀了沐九如,他自知大势已去,也不再多言,挺直了脊背,认命地道:“你带着沐九如走吧,这事闹大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蔺南星眯了眯眼,冷声道:“断无可能,你绑了少爷,还把他伤成这样,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今日也休想有生路可走。”
他想到沐海元是沐九如的亲兄弟,却对沐九如痛下杀手……
还有沐家,一个个都是寡恩少义的歹人!
蔺南星心头更是怒火中烧,他飞出一脚踹向沐海元的胸口,将沐海元踢得翻滚出去。
扎在心口的箭矢在冲击下被折断,痛得沐海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蔺南星踱步过去,一脚踹上沐海元的脸庞,道:“安静,别扰着少爷歇息。”
沐海元被他打得头晕目眩,浑身上下都痛得仿佛被拆卸过一般。
但蔺南星这杀神,一言不合就是几脚,沐海元不敢喊再叫,他强行咽下疼痛,咬牙切齿道:“你这……疯狗,我是朝廷命官,你这样目无王法,不怕圣上责罚吗?”
蔺南星冷眼看着倒在地上涕泗横流的男人,也不知道他家少爷之前在这人手下受了多少苦楚。
蔺南星道:“咱家当然怕圣上责罚,但只要你彻底闭了嘴,圣上那边红口白牙都是咱家一言之事。”
沐海元见他四平八稳的模样,这才真正地恐慌起了他的性命安危,紧张地道:“你若杀了我,沐家不会同你善罢甘休!”
蔺南星道:“我也不会同你们沐家善罢甘休。”
他走到不远处,蹲下身子,拿起那把沾了沐九如鲜血的宝剑,回沐海元身边。
他用手指疼惜地擦去剑身上的鲜血,目光幽幽望着白刃上流淌的红色:“这是你们沐家的家法,像我这样的奴婢只配被杖毙,还够不着用这东西。”
沐海元忍不住向后退几步,道:“蔺南星,你……你只是个家奴,也敢拿主家的东西!”
蔺南星专注地擦拭完剑上血液,将染红的五指抚上自己的脸庞,像是在感受沐九如的体温,又像是在感受沐九如的疼痛。
他一步步迫近沐海元,慢条斯理地道:“我的主子,从来只有沐九如一个人,不是沐家,不是沐林志,不是你。”
他蹲了下来,俯视着沐海元,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程度,一字一顿道:“也不是景裕。”
沐海元的眼睛骤然睁大,溅了血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蔺南星连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都对他说出来了,显然是真的不打算给他留下任何活路。
不论沐九如和蔺南星究竟是什么关系,是主仆还是夫夫,他们沐家都猜错了蔺南星对沐九如的重视程度。
沐海元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恳请道:“蔺南星,你饶我一命,我今日权当什么也没听到,我作为沐家家主向你承诺,以后绝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如违此誓,天打雷……”
沐海元起势的那只手骤然脱飞而出,维持着三指朝天的姿势落在地上,不住抽动。
蔺南星侧身避开飞溅的鲜血,不让脏血沾上他抹了沐九如血液的脸庞。
他动作不停,又挽起一个剑花。
流光划过,沐海元的另一只手臂也落在地上。
沐海元愣怔一瞬,随后发出痛彻心扉的嚎叫。
蔺南星的凤眸中淬了寒芒,他冷冷看着沐海元,仿若看着的是一团脏污烂臭的杂碎,一个毫无价值的死物。
他最后扬起沐家的家法,对着沐海元剜心一剑,正是沐九如胸口受伤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