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桉倒没多意外,顺着她的话又问:“不放鞭炮烧纸?”
禾泽以及周围的地级市都有祭祖放炮仗的习俗,豪气点儿的放饼状大地红,一般的放小臂长的串炮。虽然近几年禁止燃放烟花炮竹,改成了礼花。但由于习俗延续多年,墓园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
应倪和他并肩往前走,“不敢点。”
她怕的东西挺少的,炮仗算一个,小时候被何辉炸到过眼皮,差点失明。
她的话让陈桉想?*到了梦中呓语的那句‘我害怕’。突地停下脚,应倪随之驻足,侧头望向他的眼神很莫名。
陈桉环顾一周,“看看哪里有卖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得有所表示。”
视线收回落在她脸上,“我点。”
应倪摇头,“我爸耳朵本来就不好使,别吓到他了。”顿了一下,又说:“可以多买些冥钞。”
让她爸在那边不用再昼夜奔波,应酬宿醉。
陈桉的车昨晚就被人开到了酒店停车场,他们步行回去,开车来到松坡林山脚下的殡葬用品店。各种冥币一样来了一摞,加上金元宝,装了整整两个大红色塑料口袋。
老板娘孜孜不倦地推销新出的黑卡,“附近只有我这一家是真的。”她指着上面的字,“天地银行,看见没,有这个才有效,不然在那边收不到。”
应倪刚想说不用,陈桉就把卡接住了。老板娘见是个大款,紧接着又从柜子地下拿出一叠美元,喜滋滋地说:“还有这,都捎上,出国旅游用最方便!”
应倪:“……”
拎着大袋小袋出了店门,陈桉打开后备箱,她站在一旁边幽幽地道:
“保健品就是卖给你这种人的。”
陈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淡淡:“不是你说多买吗。”
应倪无语地看向被塞了一大半的后备箱,“也太多了,得烧到什么时候。”
“着什么急。”陈桉关上后备箱,一本正经地道:“跨境汇款不也需要时间。”
应倪哑口无言。
上山的路比昨天要快。鸟叫声从紧闭的车窗清脆透进来,灌木垂下的树枝长长短短铺了一路,风一吹,和茅草一起连成了片。
守门的老头带着一副老花眼镜,抵了抵镜框后,隔着窗口虚眯着眼睛问:“昨天来过?”
应倪“嗯”一声。
老头也没再多问,在黑漆漆的小房子里转身,摸索半晌后,拿出一本登记册扔到桌上。
万年不变地重敲了两下,“写名字。”
应倪愣怔了一下,因为登记册不再是昨天泛黄卷边的那一本,是全新的。
圆珠笔被类似老式座机电话线一样的绳子拴在窗台前的钉子上,是多年前的白雪老式款,岁月使得外壳裂开好几条缝隙。
但并不耽误笔尖下顺畅流淌出字迹来。
应倪写好后递给站在一旁的陈桉。
老头见状道:“写一个就够了。”
应倪滞了半秒,拇指摁动顶端,笔尖缩了回去。将笔放下时却被人抽走了,咔嚓一声短促的脆响后,视线里,陈桉按着登记册下角,垂着眼一丝不苟地写字。
画面忽然和明德教室后门重合。
应倪忽地想起偶有一次经过,和余皎皎打闹间不小心撞到坐在最后一排人的肩膀,男生清瘦的手臂从桌面上滑落,水性笔在白色的卷子上划出一道很长的线条。
她本来是想道歉的,但注意力莫名被卷子上的字吸引。
感叹于平平无奇毫无存在感的人居然能写出如此一手让人惊艳的字来。
忙不迭回到座位拿出新买的漂亮本子,让其帮忙在扉页写下当时奉为精神食粮的句子——
[如果爱,请深爱;如果不爱,请离开]
以及——
[心里有座坟,住着未亡人]
其实她完全不记得那张脸,只是在看到陈桉的字迹后,模糊的面孔才逐渐显露五官。
不过有一点很清晰,在写完后,他眸光很深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