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里头响起了一道充满着威严的中年妇人的声线。
佩梅带着青衣来到了丁姑姑的身边,不容姑姑说话,她蹲下拿过青衣的箱子,飞快从脖子扯出了一根与玉佩绑在一起的小巧钥匙,速速把箱子打开,把左右两边的小立箱拔开,拉开中间的那个小柜子,把小柜子里的一个白玉小盒子拿了出来。
“姑姑,给,这是先清伤口的。”
丁女二话不说,把腿上哭着的郭才人的脸粗鲁地拨到了她的手这边,凶狠道:“别哭了!”
“丁大人……”郭才人兀自惨叫,“她们害我,牛才人,吴美人联起手来害我,您要为我作主啊,娘娘啊,皇后娘娘啊,妾身恳请您为妾身作主。”
她呼喊起了才去逝不久的狄后。
这时,一记轻“啪”声,丁女的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丁尚宫此时脸色严厉得尤如夜煞,“哭甚哭?哭能救你的脸?把眼睛闭上,奴婢给您上药!”
郭才人张着嘴,瞪着眼睛,却是未再流泪了。
“姑姑,这是个平安液。把伤口清理了,用平安液早中晚三次涂抹,每次抹半指盖,要细细的抹均匀,一定要细,一定要慢,每次抹之前,要把刚才我给您的药拿着再清理伤口一遍,两个药都要用。”佩梅找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出来,小心翼翼地捧着平安液,和姑姑小声道:“我娘跟我说,这个药,世间唯独两份,一份在陛下库里,一份经由我表姐之手,到了我手里。”
丁女拿纱巾抹药的手停了,诧异地看向她。
她停了,郭才人却是猛地伸手,把佩梅的瓶子一把夺了过去,死死地握在手中。
丁大人与小妃子朝她看过来,郭才人紧张地喘着气,跟丁大人急急辩道:“您听到了,这是她给我的,她愿意给我的。”
“姑姑,给郭才人用罢。”
愚蠢!天真!
丁女闭眼,把胸中的滔天怒火强忍了下去,不再看那个愚蠢天真意气用事一意孤行的小娘子,她怕再多这小娘子一眼,她会对其竭尽辱骂之词。
接下来,丁女擦药的手劲甚大,郭才人却是忍了,握着黑瓶子,对着丁姑姑居然露出了笑来。
那笑容里,颇有几份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可怜兮兮。
擦药的时候,丁女让佩梅洁了手,拿白酒擦过手后,佩梅细细的帮郭才人涂着那黑色瓶子里装的碧绿药液。
那药液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郭才人仔细地抬着她的小脸,过了片刻,她觉得她的脸都没那么疼了,她小心地握着瓶子,这才看起佩梅的人来。
这是个清秀的小娘子,尤其她的眼,黑白分明,就像一双慧眼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你就是太孙妃殿下呀?”失去的疼痛让郭才人确信自己的脸一定会好,世间唯独两份,另一份在陛下库里,这等珍稀的宝药,一定能救好她的脸,没了恐惧,她对眼前的小娘子唯有感激,看这个小娘子甚是顺眼,觉得这小娘子真真是个好太孙妃,是仙女下凡来救她的。
“是,郭才人,佩女闺名叫佩梅,郭才人叫我梅娘便好。”表姐的药当真是神药,郭才人的伤口甚大,这时却是不流血了,更为奇异的是,她的手在郭才人的伤口上动着,郭才人却不像此前丁姑姑动手的时候那样疼得抽气不止。
“哪能叫你闺名?您是太孙妃,我就叫你殿下罢。”闻言,郭才人笑了,不再疼痛恐惧的她神情欢悦,美目里闪耀着开心的光芒,她道:“我之前见过殿下,远远见过两眼,我还跟我身边的小草说,说你长得高挑呢,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女儿。”
郭才人,甚为活泼,眼下就能笑得出了……
佩梅记得教她宫里的事的那个嬷嬷,说过几个才人,最小的也有三旬年纪了。
郭才人看着貌美年轻,却也能看出三旬的痕迹来,想来年纪委实不小了。
这宫里,居然有这等年纪,这等鲜活的人儿,不知为何,佩梅有些心疼她,手上更是放慢了手劲,小心涂抹着药液,嘴间轻声道:“您一看,也是好人家出来的女儿。”
那是,郭才人看着她,眼睛弯弯,道:“我爹乃吏部郎中,我祖父当年是先皇的侍读,我家跟宫里是一贯的缘分。”
是以,她进宫就是才人,这宫里才几个才人呐,她一进便是。
佩梅一听,心上一滞,手上动作稍稍慢了一些,等她把药液抹匀,郭才人连忙拿出瓶子来要小心倒给她,她摇头,和还躺在姑姑腿上的郭才人道:“不用了,涂好了。”
“涂好了吗?再涂一点。”郭才人急了,“你手过来,我再倒给你一点。”
她说话也有声响了,比刚才哭的时候还有力气,佩梅坐到姑姑腿边,小心地把她的头挪么自己腿上,脸朝向姑姑道:“姑姑,你去帮我的床收拾一下,等下扶郭才人去我们那休息一下。”
丁女冷着脸去了。
郭才人一来,宫里有许多事她要吩咐,无法跟小殿下在此耗着。
“我站起来罢,我头似是……”郭才人说着,闭了闭眼,“还是有点晕。”
“我们宫里有小厨房,我这就让殿里的姐姐给您煮点参汤喝喝,这阵子您上着药,得吃清淡一点,要戒荤,更不能吃冷油冷食还有凉性的食物。”
佩梅转身去跟身后青衣吩咐了此事,掉过头来,见郭才人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笑意。
郭才人不像此前那般轻快了,但佩梅也没从她脸上看出敌意,她低头问:“怎么了?”
“她们为何伤我?”郭才人仔细看着她的脸,想从这个小太孙妃脸上看出答案来。
“您那边可能消息收到的慢一点,凤栖宫也是将将早上才从内侍监的封公公那里得知消息的,您父亲郭大人昨天跟陛下请求您回去看望重病的祖母,陛下恩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