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爱萍眯着眼,露出个营业微笑,紧跟在她俩身边。
林烟不能让黄嫂子一个人面对脑残,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尴尬得脚指扣地。
钱景秀才去县里几天啊,端这种荣归故里的架子。
又不是离开几十年,搞得好像主席回乡视察,也真好意思。
她扫了眼霍玉芳的照相机,霍玉芳给了她一个“我懂”的眼神。
要是没有这台设备,钱景秀也不至于这样。
“钱专员,您就正常走路,我拍几张照片。”
再没有比这更能激发钱景秀气质的事了,她脸上立即露出春风化雨的神态。
一抬手,掀开食堂门帘——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林烟用指甲狠狠抠住虎口,差点笑出声。
收工下来的官兵不多,正在食堂里侃大山等饭,冷不丁见一个女同志进来喊口号,纷纷看过来。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咋回事。
不怪男同志们没认出钱景秀,她以前在部队就不爱跟这些兵说话。
妇女主任关心的都是大事,想方设法给她家老赵铺路,已经让她很忙了。
还有个黄爱萍处处掣肘,又来个林烟,几乎把103部队掀翻了天。
她这个领导身份,没时间与低阶官兵交流,很正常嘛。
可这些官兵也太不懂事了。
他们不应该每个人都对她记忆犹新吗?
这副不认识她的傻样是啥意思!
钱景秀的手,略显尴尬地放下来。
“同志们,钱主任回来看望大伙儿。”
黄爱萍一说话,官兵们才想起之前那位赵副团长的老婆,都恍然大悟。
“钱专员是代表县里来慰问受伤家属的,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杜娇抬着下巴,骄傲得很。
官兵们冲了一场战斗,办了件大事,正处在兴奋过后的膨胀期。
103部队进驻闽交县后,经过四年准备,终于完成上级交付的秘密任务。
这群小伙子的心情比风筝飞得还高,个个都是立功的,谁也不在乎个本就不熟悉的前妇女主任。
看着他们脸上敷衍的打招呼,钱景秀脸颊抽动,眼角都在微微发抖。
“小林,鹅蛋吃着咋样?”
杨婶擦着手,从后厨出来,就有小伙子叫嚷。
“杨妈,有鹅蛋也给我吃一个。”
杨婶瞪他一眼,假装把抹布砸过去。
“哪次好吃的少了你们的?你林嫂子遭了多大罪,吃个鹅蛋还要让你抢!”
小兵哪里是要跟林烟抢,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两把野果子。
“林嫂子,桑葚是没了,但是这种小红果酸甜的,我们常吃来提神。”
和孙诚岁数差不多的小伙子,林烟都拿他们当弟弟看,也不假客气。
“难为你们大早上就要上工,我在县里饭店学了新的菜,下次做给你们吃。”
都知道林烟手艺好,又能有口好吃的了。
其乐融融的场景,真是把钱景秀刺得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