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竟高旷明亮,信众供奉的祈福灯将眼前巨大的石雕神像映照得沉静庄重,仰观神女眉眼,清风明月拂掠心头。
他不禁跪坐在蒲团上仰视这尊神像。
来这儿做什么呢?他也不知道,脚下这么走,他便这么来了。
他无所求,但总是模模糊糊觉得这里能离她近一些,心更安宁一些。
壁上的火光摇摇晃晃,经穿堂风一吹灭了两盏,周围暗下来几分,他忽觉头晕目眩,困倦至极……
随后一摇一摆似在水波之上,阳光毫无遮蔽地照耀下来,他努力睁开眼,双目微微刺痛,视线里勉强看见左右围着的木板,他直起身发现自己竟置身一艘小船,摆荡在清河镇外的湖面上。
小满手握着船桨坐在眼前,笑盈盈看向他:“怎么了呀,我家通判大人。”
他似乎知道是场梦,便也不管这船会不会被掀翻,一下紧紧抱住她。
“怎么了?”她将下巴搁在周词肩膀上问。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
他顿了顿,沉声说:“我把巡检使……除了。”
“啊,这是好事。”
周词忽然松开她,两手紧握着小满的肩问道:“你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小满不解:“可怕?不费一兵一卒就惩治了恶人,我倒觉得厉害得很。”
“t你不是总说我心思深……”
“我说笑呢。”
“如果我真是这样的人呢?”周词肃然道,“我没能用正途让他们伏法,而是在陈秉元和傅良之间斡旋、挑拨,每一步、每一个细节我都计划得清楚明白,这同他们、同梁闻景有何区别?我很害怕……”
“怕你也会成为那样的人?”
他沉默了,一向通透、一向处变不惊的眼眸浮现少有的惊惶无措。
小满反手搭住他的肩郑重说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阿七也知道。害怕,是因为善良,因为你还保有一颗热忱的赤子之心,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
“只怕有一天,我会对此习以为常,在官场算计钻营,不择手段。”
“我明白,可现如今你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杀人偿命,这本就是他们应得的罪孽,不必往自己身上怪罪,以后的事便交给以后吧。”